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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pril 13

    初中剪了短短的头发,瘦得像跟麦苗,捏不出肥肉来。傻大傻大的蓝白校服上别着团徽,袖口和裤腿都磨薄了。开校会的时候就数着副校长说了几十个“啊”,也终于在升国旗的时候不用再高举右手行少先队队礼了。

     

    我喜欢把懒觉睡到不能再多睡一分钟,然后骑着车在路上火急火燎地狂飙,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跨进教室的大门,看着做值日的同学收拾工具,老师没话可说。晚上又风风火火赶回家看七点半北京四台的电视剧,看到九点多就睡觉了。次日跟女生们讨论前晚的电视剧剧情。班主任还专门找我说过睡觉的问题,她委婉地说,你每天九点就睡觉是不是有点早啊。我说,要不然我上课就该睡着了。她就再也没说过这个问题了。

     

    我那时候本着自力更生的原则摒弃所有的参考书和辅导班,觉得把老师布置的任务完成就不错了,剩下的时间要留给可爱的电视剧事业。所以错过了很多读书的时间,而且开始偏好理科那些如果会做就做得飞快的题目,鄙夷抄字、抄词、背注解、默写课文一类漫长又重复的体力劳动。每天的数学课上毕,我和我的同桌、后桌三个人就开始赛跑一样地做作业,做完了互相对答案,改掉各自马虎大意的地方,基本上就成了全班作业的模板。后桌同学心思缜密,最善分类讨论,遇到做不出来的题就会大呼:这题又出错了!同桌同学聪明得冒油,手的速度赶不上脑袋,常常自己写的字过了十分钟就认不得了。我总是拿来他们的作业,对照着把自己错的地方改了,然后堆着笑跟他俩说,看看,你们又做错了吧。初二初三又加了物理和化学,我们三个也在浮力电流、氯化镁硫酸钡里欢乐着。诸如历史地理政治课之类则都是在写理科的作业,或者给书上的林则徐张学良画胡子墨镜,或者扯彼此的头发像拉树根一样比较谁的更有韧性,云云。这就是我酿成地理历史政治多维度白痴的根源吧。

     

    与这样的男孩子在一起,没有什么纠结的情感,也没有什么纠缠的秘密,反而更加快乐起来。他们总是会说笑话,然后形成一个欢乐的气场,让我融入其中,也跟着忘了其他的烦心事。同桌用嘴吹一吹前额的头发,后桌从报纸上找了一道有意思的思考题,还有我教他们英语语法,一切都显得很明媚。

     

    离开座位周遭,由电视剧、情感秘密和八卦新闻而联结起来的女生间的情谊也茁壮成长,还有一些和女生有故事的男生在女生圈子的边缘徘徊。相处得其乐融融时,我们在周末相约彼此晒太阳压马路;心中有了疙瘩时,却也青涩得再也不知如何挽回。

     

    初中的女孩子总是胆怯又多情的,内心柔软,外表僵硬,对于感情的事朦胧中悬着向往。上课的时候偷偷跟闺蜜传的小纸条里才是温软的真心话。我的纸条里常常有一个人,隔壁班的男生,F。他是体育委员,升旗仪式或是出操总会站在最前面;偶尔在操场上打球。他给我打电话,支支唔唔说不出话来,用玫瑰背景的精致信纸写满满的字,也托别人送给我水晶玻璃的生日礼物,然而却从未当面对我讲过一句话。到现在,虽然他的信纸已经泛黄,他的脸已经模糊。但记起他为我做的傻事,还有那个在昏黄的傍晚,在回家的小路边,伏在单车上遥遥等待的年轻的背影,我的心中还是暖融融的。